新冠疫情会对左右经济社会运行的心理产生哪些

这些社会、政治和经济变化可以分为四类:新的、加速的、衰退的和可能的趋势。
 
  在1930年,1028个经济学家致函赫伯特.胡佛(Herbert Hoover),敦促他否决一项一旦成为法律就会提高关税的法案。胡佛拒绝了他们的提议,美国因此提高了大约2万种进口商品的税收,加剧了一场贸易战,导致世界贸易从1929年到1934年暴跌了近70%。
 
  经济学家们一致抱怨,高关税违背了古典经济学的一个关键原则,即比较优势法则。源自19世纪的理论认为,当人们和每个国家都清楚知道他们哪里的效率最高并从贸易中获得其它部分的时候,大家都会更好。
 
  实际上,1930年代的贸易战再次肯定了该法则的有效性。二战后的全球秩序就是这样制定的,使其不受阻碍地实现。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过去四十年的全球化所带来的繁荣受益于该法则,在实践中效率高于一切。
 
  当情绪的变化导致人类行为发生变化时,政府和企业反对全球化的举措只是冠状病毒心理效应所预示的一些改变。如果说病毒有什么作用的话,那就是它制造了大众的焦虑,颠覆了那种认为进步是社会默认的自满情绪甚至是傲慢状态。这种非历史的观点形成了一种过度自信的局面,认为战争、瘟疫和经济崩溃等带来的创伤已经过去。因为人类的聪明才智掩盖了异常的威胁,即便是大自然能够设计出来的威胁。而现在,人们愁闷、受伤、谨慎,为失去的东西感到悲痛,展望一个更贫穷、更不安全、可能更严酷的未来。
 
  这种突然失去安全保障的情绪正在恶化,它带来的变化可分为四类。首先是新趋势。包括全球化的部分倒退或其另一面,民族国家(nation state)的重申。它涵盖了更高的个人卫生标准、远程医疗的兴起、健康设施的改善和更宽泛的健康覆盖。由于对病毒的恐惧会使人们陷入“自愿封锁”的心态,因此社交距离将继续存在。定义已扩大到服务劳动的“基本工人”( essential workers)赢得了新的尊重。远程工作将更受欢迎,但从大多数报告来看,在线教育(online schooling)却与之相反,不那么受欢迎。
 
  人们进行了优先级的反思后,可能会从(缩水的)收入中节省出更高的比例。那些发现了新风险的企业可能对投资信心不足。投资者可能更担心的是如何保存资本。各国政府将重新审视生物安全、网络安全和公共设施的安全保障措施。
 
  第二类是加速的趋势。这类致力于向更安全的网络世界的转变,尤其是向虚拟通信、无现金支付、在线送餐、购物、娱乐和博彩的发展。
 
  下一类讨论的是旧方式的衰退。“美国例外主义”似乎已经崩溃(美国自认为是世界真正的霸主)。顺利的国际旅行、廉价航班、普及的邮轮以及依赖于自发的、密切的人际接触的商业模式(如酒吧,电影院,音乐厅,餐厅,体育馆和专业运动)也都是如此。
 
  第四类聚焦于可能的变化,包括政府在社会中的角色越来越重要、开始对疫情进行状态监测和专家重新取得了较高的地位。其他可能的结果要解决引发政治不平等的问题、减少合法移民以及降低气候变化的优先级。由于年轻人将承担与新冠肺炎战斗的大部分费用,因此两代人之间的怨恨情绪可能会上升。对全球机构的尊重正在受到质疑。更多不为人知的结果可能是由于城市生活变得更加不密集和私家车越来越多所来带的。即使这些变化中只有一些能够持续,新冠肺炎带来的心理问题也可能推动深刻和持久的变化,尤其是当病毒还继续存在的时候。
 
  请注意,许多事情是不会改变的。与历史上最严重的流行病相比,冠状病毒可能产生的影响看起来显得温和了许多。很难将事情恰好分为四类。无论如何,全球化正在退潮,那么为什么这是一个新趋势呢?答案是因为它的核心原则被打破了,所以它正在以一种全新的、根本性的方式衰退。现在已经很难去区分人们的担忧是关于疫情还是因为经济效益,因为它们相互交织在一起。传统媒体的衰落表明,广告减少对经济造成的损害可能超过有益的情绪波动,在疫情期间,充满担忧的人们寻找可靠的新闻。由新冠肺炎引起的许多变化都会遇到阻力。例如,科技业的新飞跃可能会加速反垄断的反弹。新冠肺炎为人们提供了反应的时间。这可能会引发心理影响,这种影响实在是太无形了,无法在此处讨论,包括了对忙碌、社区团结、吸毒、家庭生活、身份政治、个人主义、物质主义、精神健康和宗教信仰的影响。
 
  对新冠肺炎心理影响相关分析的最大的免责声明就是认为最初的反应会持续很久这个思维陷阱。许多人可能不会。但有一部分人肯定会的。人们可能有相当一部分时间会想起,冠状病毒使他们在情感,智力,经济,财务和政治上感到脆弱的震惊。考虑到我们已经进入了一个可以交流的时代。
 
  新趋势
 
  美国的Zipnosis提供了可自动进行分诊的“白标签”远程医疗软件。在今年3月份,该公司的平台记录了412,553次访问,而前一个月仅为37,170次。远程医疗(通过电话进行)在全球范围内迅速发展的原因很明显。远程医疗为患者提供了便利,而医生也可以快速响应预约,这使其成为一种持续发展的新趋势。当销售产品的公司在售卖已经接受过测试的产品的时候,同时需要持续不断的洗手、更高的个人护理标准以及在公共场所的反复清洁。“社交距离”将持续存在,并会催生出远距离互动的新方式。
 
  医务人员可能会享有更好的设施,因为人们会要求更好的设施和全面的医疗保健系统。由于在危机期间的努力,超市员工、清洁工、卡车和公共汽车司机可能会受到更高的尊重。这能够提高他们的议价能力。旧金山联邦储备银行的一项研究发现了从黑死病开始的历史流行病的规律,即疫情后人们的实际工资有所增加(延伸阅读:新冠肺炎可能影响此后数十年的经济)。虽然疫情的影响力还未达到改变整个劳动力市场的供需动态状态,但值得注意的是,法国仓库工人在疫情期间为了安全问题与雇主亚马逊(Amazon)展开了较量,并赢得了胜利。还值得注意的是,在疫情期间,许多提供基本商品和服务的公司(从金宝汤(Campbells Soup)到沃尔玛(Walmart))都自发临时提高了小时工资,向蓝领员工发放奖金。与较高的基本工资相对应的是1930年代的失业水平,不过服务业人员不会面临失业。
 
  失业之外的不安全感可能会促使人们攒钱。这只会让有风险意识的公司在投资时更加谨慎,让银行更加谨慎放贷,让投资者对资本损失更加警惕,尤其是在金融损失加剧的情况下。这种谨慎是具有持续性的。据说由于在一战前投资于俄罗斯帝国(Imperial Russia)而蒙受损失的法国人仍对股票持谨慎态度。
 
  在突发的卫生事件期间一种失败的新趋势是远程学习。据多数报道,西方国家大多数被迫在家上学的学龄儿童在教室里的学习状态更好。成人评论显示,远程教育虽然显然更安全,但它一方面会使家长们很难保持工作,一方面也不利于儿童的学习,是因为这种方式造就了一种不平等,因为在家没有设备的学生可能会学的没有那么好。
 
  远程工作发展得更成功。不过公司可能希望员工尽快回到办公室办公,但在家工作的普及和安全可能会导致更多的“灵活的工作场所”。
 
  加速的趋势
 
  奥地利政治经济学家约瑟夫·熊彼特(Joseph Schumpeter,1883-1950)与“创造性破坏”的概念有关,“创造性破坏”是资本主义使社会不断恢复活力的力量。如今,大型科技公司的兴起以及传统媒体和零售的减少,最能代表新财富吞噬旧财富的现象。新冠肺炎推动给了这一趋势。
 
  亚马逊表示,该公司需要再雇佣10万名员工,才能为陷入困境的家庭提供物资,而阿里巴巴则为中国境外人士提供个人防护设备。Facebook让性格孤立的人和外界保持联系。谷歌(Google)和苹果公司(Apple)创建了追踪应用程序。受困在家的员工召开虚拟会议,这让微软(Microsoft)和Zoom受益匪浅。即使奈飞(Netflix)在第3季度的生产受到了干扰,它还是让1580多万用户在家中享安全地受到了娱乐。由于卖家和买家都更喜欢无菌、非接触式支付,万事达(Mastercard)和Visa的信用卡使用量大增,外卖应用使用量有所增加,在线游戏网站上的访问量也有所增加。
 
  然而,并非一切都朝着技术方向发展。对危机蔓延的恐惧以及一些限制,打击了共享科技公司,如爱彼迎(Airbnb)5月份裁员25%、Lyft裁员17%、优步(Uber)裁员14%。亚马逊表示,需要在第二季度多支出40亿美元,以确保工人安全。
 
  但尽管科技行业遭遇了一些冲击,但其崛起的受害者遭受的打击更大。传统零售业受到了强制和义务封锁的冲击。今年5月,“学院风”品牌J Crew成为美国第一家申请破产的全国性零售商,如果病毒没有引起更多的公司申请破产,几乎没有人会惊讶并重视这件事。传统媒体正面临着生存威胁:在疫情期间,尽管读者和观众人数激增,但广告却暴跌。媒体危言耸听的倾向,会不会给主流媒体的商业模式上带来一些负面效应呢?
 
  衰退的趋势
 
  全球最大的游轮运营商嘉年华公司(Carnival Corp)在今年3月急需现金,曾与对冲基金进行谈判,希望获得利率极低的贷款。令嘉年华感到高兴的是,美联储(Fed)针对评级为“垃圾”的公司推出了一项债券购买计划,以帮助自己用远低于对冲基金要求的利率出售60亿美元债券。但这只是嘉年华和其他游轮运营商在危机期间唯一幸运的事。随着新冠病毒在乘客中传播,远洋游轮公司的声誉遭受了看似近乎致命的打击,但业内人士表示,该公司会生存下来。
 
  由于对旅行的恐惧和限制,航空公司以及更普遍的旅游业正面临着巨大的挑战。就在危机爆发初期的英国,英国航空公司(British Airways)大幅裁员,Flybe倒闭,维珍航空(Virgin Atlantic)则寻求救助。竞争的失败只能意味着更高的票价。如果需要进行健康检查和证明,那么进入这些国家可能会变得更加困难,或者至少会更加缓慢。对于依赖人群的商业模式来说,艰难的时刻正在到来。
 
  另一个病毒受害者似乎是“美国例外主义”(US exceptionalism),这个思想从19世纪就开始盛行。当这个本身就存在两极分化的国家遭受了史上最严重的新冠感染和死亡的时候,这些医院挣扎的场景、护士不得不穿上垃圾袋做防护、不堪重负的殡殓者、像上世纪30年代那样的失业率、在食品银行(food banks)和温蒂汉堡店(Wendy‘ s) 没有肉的情况看不到头,这些画面削弱了美国人对其社会恢复力的信心,并突显出其政治功能失调和瘫痪。这些画面强化了世界不指望美国发挥领导作用的决定,尽管美联储提供了金融支持和美元来加强储蓄货币的地位。而相反的,亚洲经济体有力的回应赢得了西方尊重。
 
  可能的趋势
 
  1986年,时任美国总统的罗纳德•里根(Ronald Reagan)说出了他最著名的话:“英语中最可怕的几个词是:我来自政府,我在这里提供帮助”。如果他还活着,在疫情期间他就不会这么说了。由于政府对社会加强了管控以阻止病毒的传播,领导人也会得到更加有利的选票。左倾的澳大利亚研究所5月份发表的研究表明,在全球范围内,政府是人们所信任的、能够带领世界走出危机的唯一机构。时间将告诉我们这种信心能持续多久,尤其是一个更大的公共部门意味着更高的税收时。国家干预主义者和自由市场主义者之间的争论才刚刚开始。获胜者会因国家而异。
 
  在求助于国家的同时,许多人愿意分享它们的个人数据,以帮助社会抵抗病毒。另一个要解决的问题是,对监控状态的担忧是否会削弱这种信任,尤其是在本身就比平常来说要花更多时间才建立起来的信任。关于国家角色的争论可能会扩大,包括人们似乎不知情的政府拥有的紧急权力。随着人们就不平等和债务偿还展开争论,要求变革的呼声越来越高,这可能会使政治变得激进,如果年轻人觉得自己是社会的最大输家,这种呼声就会越来越高。
 
  有些人把这场疫情看作滥用环境的证据。尽管对病毒的恐惧促使世界在很大程度上做出一致反应,但只有时间才能证明遭受重创的世界是否可以团结一致的应对气候变化,即便是以丛林大火的形式出现的威胁,也缺乏具有高度传染性的致命病毒的心理威胁。
 
  随着时间的推移,其他需要解决的变化包括私家车是否会慢慢恢复,因为在疫情期间与公共交通相比,私家车是一种更安全的出行方式。同样地,人们会不会避开病毒更容易传播的城市内郊的高密度区域呢?
 
  在2016年围绕英国脱欧公投的辩论中,现任英国内阁办公室(Cabinet Office)大臣迈克尔·戈夫(Michael Gove)发表了一篇精辟的评论,他驳斥了英国脱欧的天启警告,说人们“已经受够了专家”。也许那时他们已经做到了,但是冠状病毒已经恢复了民众对权威人士(包括政府官员)的尊重。一个开放的问题是对专家的尊重能否持续。像以往一样,应该相信哪些专家的问题将再次出现。即使专家们一致行动,如果民粹主义者利用经济困境,他们也可能会被忽视。在90年前一群试图阻止大萧条的经济学家可以证明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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